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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心里已经隐约有数，等真正看到那几个字，人反而愣住了，像被抽空了一样，手机还在手里，脑子却完全停住。

　　那天晚上他没有睡，一点睡意都没有，从床上坐到天亮，屋子里没开灯，窗外天色一点一点发灰，时间走得很慢，又好像一下就过去了，脑子里反复闪的，全是和聂卫平有关的片段，杂乱，没有顺序。

　　一个月前他还专门去看过老师，那次见面很普通，没什么特殊的气氛，聊棋，聊现在年轻人下棋的节奏，聊AI的变化。

　　聂卫平精神状态不错，说话还是熟悉的语气，甚至还开了几句玩笑，谁都没往坏处想，围棋圈里的人习惯了对胜负敏感，对生死反而总是慢半拍，觉得这种事离自己很远。

　　手机从凌晨开始就没怎么消停，消息一条接一条，全是圈里人发来的，有哀悼的，有回忆的，有只发一句“节哀”的，每跳出一次提示音，都像是在反复确认一个事实，确认老师真的不在了。

　　在他的生命里，聂卫平早就不只是教他下棋的人，更像一个坐标点，很多时候你不一定天天想到他，但只要这个人还在，方向在哪。

　　他学棋的年代，正好赶上擂台赛最火的时候，全国都在看围棋，电视里反复播放聂卫平的比赛和讲解。

　　他也是在那个阶段，通过电视，一点一点被吸引进去的，棋盘摆在那，黑白子落下去，看不懂的地方慢慢就看懂了。

　　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，是一次颁奖仪式，那时候他还很年轻，比赛拿了奖，上台领奖的时候，是聂卫平亲手把奖杯递给他。

　　那一瞬间他记得很清楚，台下的人声，灯光，奖杯的重量，还有站在面前的那个人，那一刻他心里很清楚，自己想走这条路。

　　后来成了正式弟子，进了门，开始真正跟着学棋，那段时间他学到的，不只是技术上的东西，更多的是一种底气，一种不服输的状态。

　　聂卫平身上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自信，会在不经意间传给你，不是教出来的，是你跟着看，跟理解，慢慢学会的。

　　师徒相处的细节很多，登泰山的时候，聂卫平其实怕冷，年纪大了，身体也不算好，可遇到游客合影，还是一一配合，从不摆架子，对年轻棋手也一样，输赢之外，总会多说几句。

　　后来AI出来，对很多传统棋手冲击很大，很多人一开始排斥，聂卫而接受得很快，主动去研究，看AI的变化，说“确实下得好”，这种态度让刘世振印象很深，也影响了他后来的很多选择。

　　回到他自己身上，很多人现在看他的位置，看他在上海围棋界的分量，很容易忽略一个事实，他走过的路，一点都不顺。

　　他出生在上海普通家庭，六岁开始下棋，没有什么特别的背景，靠的就是棋下得还行，一步一步往上走，早几年在成人赛里成绩不错，能进前六，看起来很亮眼，真正进了体校，进了市队，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竞争。

　　十一岁进市队，十二岁冲国少队，结果迎头碰壁，两年选拔，都是B组第五，永远差一点点，永远站在门口进不去，那种感觉很折磨，看着同龄人一个一个进去，自己还在原地。

　　那时候的对局很残酷，和顶尖同龄人下，十盘输九盘，不是状态差，是棋力差一档，输得很清楚，没有借口。

　　九二年终于进了国少队，外人看来像是翻身，其实只是换了一个更残酷的环境，同一批三十多个人，最后留下来的只有两个，上面有已经成型的主力挡路，下面有更年轻的追着跑，淘汰随时可能发生。

　　九五年是最低谷，那一年他已经超龄，技术在涨，成绩却始终打不出来，全国个人赛在前十附近徘徊，看不到突破口，看不到未来，大学的门却摆在眼前，好几所学校伸出橄榄枝，一条更轻松的路就在那。

　　那段时间他是真的犹豫过，十几年下棋，到底值不值，继续下去会不会什么都得不到，放弃反而能过得更稳妥。

　　这股劲，被圈里人看在眼里，也被华以刚公开表扬过，家境并不差，他完全可以选更舒服的路，却偏偏选择了最难、最慢的那条。

　　二〇〇〇年，是一个转折点，新人王赛冠军，抗赛击败韩国棋手，中国第一次拿这个冠军，站在领奖台上，看着奖杯，他才真正意识到，原来自己没有白熬。

　　二〇〇八年，上海棋队主教练退休，他接过担子，从棋手变成教练，从只对自己负责，变成要为一支队伍负责，工作重心从北京回到上海，训练，比赛，行政事务，全压在一起。

　　他最看重的，是后备力量，他说过一句话，如果上海长时间出不来新人，那他们这批人就是失败的。

　　这些年，上海队的变化很明显，年轻棋手一批一批冒出来，王星昊进入国内顶尖行列，唐嘉雯在女子赛场站稳脚跟，运动会拿冠军，这些成绩不是偶然，是一盘一盘磨出来的。

　　现在的他，身兼数职，上海围棋很多关键节点都绕不开他，协调，决策，兜底，他成了那个最后要站出来的人。

　　老师的离世，对他的打击很深，也让他更清楚自己肩上的东西，聂卫平这一生，推动的不只是成绩，是围棋在中国的存在感，是一种精神。

　　他现在做的每一件事，培养新人，推广围棋，研究AI和传统的结合，都是在把那条路继续往前铺。

　　对他来说，围棋早就不是一份工作，也不是一个身份标签，是一种已经融进生活的东西，像呼吸一样自然。

　　棋盘在那里，黑白分明，落子之后不能重来，他的人生也是这么一步一步走过来的，没有回头棋。

　　棋圣远行，风范长存｜弟子刘世振追忆聂卫平：他的自信与气质是我们学不来的--新闻晨报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多